邓小池拨开人群,两颊绯红地走到沈谦面前嗔怨:“你有病吧,找我让传达室喊就行了,怎么能擅闯女生宿舍!”沈谦捧起一摞资料,期期艾艾地解释:“我找了些演讲资料给你。你上次没告诉我你住几号房,我只好挨门挨户找。谁知道又赶上她们午睡,我莫名其妙就成色狼了!”
女生都被沈谦绘声绘色的讲解逗笑了,人群哄笑着散开来。邓小池哭笑不得望着拘谨的老同学,“你这人怎么总是畏畏缩缩的?”沈谦难为情地低下头,轻声说:“我不敢喊,怕你不高兴。”邓小池的心,像是磁石撞上了铁块,被撞击紧密地揪结在一起,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沈谦对邓小池参赛的认真程度,不亚于他亲身上阵。沈谦几乎每天都来送上第一手资料,邓小池遭到舍友的严酷逼问:“你和那个有钱帅哥到底什么关系!”邓小池从她们的脸上读到各种含意,有鄙视,有羡慕,有不屑,有狐疑。
邓小池冷笑说:“没你们想得那么龌龊,我和他只是老同学而已。”沈谦再登门时,爱开玩笑的丁薇调侃他,“帅哥,小池说她和你没什么关系,你真想献殷勤的话不妨考虑一下我。”众目睽睽下,邓小池心虚地低头不敢看沈谦,也不敢再做辩驳,沈谦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,讪笑着自我解围,“老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,我保证以后少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那天以后,每当传达室的广播叫到“306号房有人找”,邓小池满情期许地等待听见“沈谦”的名字,他却再出没来过。“真是小气”。没有人能觉察端倪的夜晚,邓小池抵着墙壁,听任眼泪慢慢打湿枕头。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!你不找我,我也不稀罕见你!
希斯克总是很自卑
演讲比赛上场前,邓小池卑微地祈祷:“希望沈谦来看我的比赛。”站上主席台后,邓小池遍寻不着沈谦的身影,不争气的眼泪汹涌而出,邓小池带着哭腔对着麦克风说:“对不起,我今天不太舒服,我要求退出比赛。”一片哗然声中,邓小池疾步走下舞台,失望、愤怒、委屈和心痛的感觉夹杂成一颗怪味豆,哽在她喉头噎得她几近窒息。
如果为了这场比赛费尽心思的沈谦不来,邓小池倒背如流的演讲稿有什么意义?比赛的胜负又能与谁分享?
被羞愤冲昏头的邓小池,脑袋里始终盘旋着一把声音:“把沈谦揪出来问清楚,他对我没有意思就从此不理他,他要是喜欢我就必须永远对我好!”邓小池一阵风似地冲到“留学生宿舍”,第一次敲开沈谦的房门,却看见一张陌生异国脸。
洋学生将他掌握的全部中文拼凑在一起,邓小池总算了解了事情的大概:“他爸爸贪污坐牢,他没有钱住留学生宿舍,上星期我就是这里的新主人,我不知道他在哪里。”
从初中开始,沈谦无时不刻不给她帮助,然而在他承受巨大打击时,邓小池却不闻不问甚至还在责备他的无情无义。邓小池沿路带泪狂奔,边哭边跑,边跑边自责:“邓小池你这个大白痴!你这个冷血的自私鬼!”
找遍中文系男生宿舍,邓小池才被告之沈谦在打篮球。气喘吁吁赶到篮球场,邓小池远远看见有人对沈谦犯规,他被两个高大的男生前后夹攻,其中一人故意用手将他推倒在地。场外的男生在笑,女生在尖叫,对于平日张扬拉风的沈谦此刻的丑态,他们不约而同地幸灾乐祸。邓小池深呼吸一口气,擦净脸上的泪痕和汗水,穿过喧闹的观众,勇敢地走上前,将沈谦搀扶起来。
出乎邓小池意料的是,平日里待她温和谦厚的沈谦,此刻却不留情面地推开他,声音冷漠而坚决:“我和你不熟,你最好离我远点。”这一幕被看热闹的观众捕捉到了,人群中迸发出刺耳嘘声和口哨声,邓小池的脸上阵阵发热,沈谦拍打着裤子上的尘土,挑衅地命令邓小池:“我现在一穷二白,你粘着我没什么好处!”
沈谦森冷的目光,令邓小池想起《呼啸山庄》的希斯克?厉夫。他们是同一类人,曾经优秀所以自负,因为自负,所以面对困境时变得自卑。“为什么我不早点找到他?”望着沈谦绝尘而去的身影,邓小池懊恼地想,“我们还真是合衬,一对骄傲的大傻瓜!”
当简爱遇上希斯克
11月,校庆活动即将落幕时,主持人邓小池突如其来地宣布:“接下来是最刺激的保留节目——握草招亲。传说‘亲人草’被有缘人抚摸后会卷起来,现在我手里有株‘亲人草’,谁的抚摸能让它卷曲,我就做谁的女朋友!”台下一片死寂,师生们反应过来后,以为这只是压轴的一场游戏,大家开始起哄,却没有人愿意上台献丑。
邓小池卖力呼吁,仍然没有人捧场。场面逐渐冷清,沈谦慢慢地高举起手,不卑不亢地说:“我来试试。”万众瞩目之下,沈谦用指尖轻触邓小池手中的“亲人草”,如此反复多次,“亲人草”却像个义士般毅然地挺直身体,毫无变化。
观众开始爆笑,喧哗声中,邓小池嬉笑着打圆场:“对不起各位,是我记错了。‘亲人草’必须由血缘关系的人抚摸才会卷起来,用它招亲会乱伦的。”掌声混合着笑声中,邓小池精心策划的节目做了一个精彩的HAPPY ENDING。
活动圆满结束,台上只剩下邓小池和沈谦,他指着“亲人草”探问:“最后这个游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吧?”邓小池意味深长地说:“我只想证明给你看,我们不适合做亲人或朋友。”
沈谦扬起他骄傲的头,一言不发地走了。邓小池深信,沈谦还会回来,就像他无数次突然出现一样。邓小池和沈谦,一个骄傲,一个清高,尽管他们刻意回避,但当对方面临困境,他们选择不离不弃。
沈谦不是不爱她,他只是没准备好接受他们的“平等”。邓小池清楚,简爱和希斯克是同一类人,如果他们遇上,注定会相爱。终有一天,他们都会放下成见和骄傲,投入地去爱对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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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:简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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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是否真需要平等